听着众人连珠炮似的责难,她也并不恼,只是将眸子一沉,心下暗自思量着,要一步步算计得事态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下方虽则声势浩大,细细去辨,却也能察觉出来,他们是有所收敛的。
言官们心知肚明耿瑭是因着什么死的,只是他们如何肯轻易认输,势必替耿瑭讨回个公道,也想为朝中谏臣将这一局扳回来。
这就够了。
纵使他们平素纠劾再如何地面面俱到、吹毛求疵,所能集中的重点一时只能有一个,双管齐下必有偏颇。
——譬如眼下,好歹肯称一声太子殿下了。至于“配不配”,则另说。
她知道不宜久拖,向身侧宦官使个眼色,一声“肃静”喝出来,殿中霎时静住。
晏朝漠漠扫视一眼众人,沉声道:“妄议国本,不尊圣旨其罪一;傲慢无礼,不恭储君其罪二;指斥臣僚,藐视朝廷其罪三。耿瑭之罪,且不止三条,治罪定刑,一死何足蔽辜?诸位为此愤怨,可亦存有二心乎?”
这顶帽子可扣得不小,众臣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先应一句:“臣等不敢。”
“他死谏陛下与本宫治罪并不冲突。若不即刻斩杀,难道留他叫满朝文武争相效仿吗?届时朝廷颜面何在,诸位声誉何存?”她半眯眼眸,曼声续道:“可别忘了——依耿瑭所言,诸位若不肯骂一句‘窃国贼子’,不肯伏阙死谏,便也是鼠雀之辈了。”
说罢,提步下了台阶,从众人中间穿过去,欲离开大殿。身旁内侍及锦衣卫紧紧跟着她,驱散开迟钝阻道的官员,殿中除却窸窣的脚步挪动,再无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