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朝声音微颤:“还有母后临终前,没有生出来的那位妹妹,她们都是父皇的女儿,一个个年幼夭折,您还记得她们吗?”
夜风泠泠,仿佛吹来草木萌发的清幽气息,冷露悄无声息地爬上红墙碧瓦,时间在长长的宫道里流淌,灯火映照下处处晦暗不明,那些旧事一层一层,翻出来尽是血泪。
晏朝听见风在叹息,她终于跪下去:“儿臣伤心失态,失了分寸,请父皇恕罪。”
皇帝一言不发,所有人都凛然噤声。
“朕自然是念着她们的,”皇帝的口吻平淡,似是不愿提起,又不得不给她个回应,“朕近日忙得很,你既然牵挂着她们,便替她们多抄些佛经送去,替朕也尽一份心罢。”
晏朝应是,恭送皇帝上轿离去。
梁禄上前扶着她,见她面色苍白,一时间满腹劝慰之语又咽回去。心里无比清楚皇帝的冷漠,他对所有嫔妃和子女都心存爱怜,除了温惠皇后和太子。
而晏朝,在见皇帝前一刻还在想,当年母后心力交瘁连产两子,眼见女儿被害死却无能为力,万念俱灰之下还得极力挣扎着保住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时,她的夫君是否正在殿外担忧女婴坏了国运。
当年母后小产崩逝时,尚在京郊寺庙礼佛的他,可曾在佛前,为他还未出世的孩子流过眼泪。
事后呢?
皇帝有没有过一点点悔意?
她以为人心终非木石,岂能无感。皇帝同他的子女亦是骨血相连,或许他亦动过恻隐之心。曾经的昭怀太子、晏平,现在的信王、永嘉公主,在他心中都占有一席之地,都是他曾寄予厚望捧在手心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