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在用力摇了摇头:“不怕啊。”
“……”
见黑袍人似乎有些愣怔,黎安在反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这有什么嘛,你是大侠呀,行走江湖,肯定会遇到不少仇家,若是他人要杀你,那你肯定要反击的呀。”
黎安在说完,忽然听见道路另一侧,他回头看过去,那家拍卖冷兵器的行当开始了一月一次的叫卖,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热闹非凡。
黎安在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绝于耳的加价声令他格外好奇,黎安在兴冲冲地问道:“大侠,我们去看拍卖吧!”
说完,太着急凑热闹,黎安在甚至没等黑袍人反应,就转过身去,抱着酒坛,凑到人群外面,踮着脚探头探脑。
燕歧望着黎安在蹦蹦跳跳离去的身影,愣怔在原地,目光缓缓随着红灯笼的光晕流淌,却始终一瞬不瞬落在黎安在的身上。
他低声轻叹:“可是……安安,我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
自幼时家道中落,至十年前突遭劫难,他不得已被推进这场关于皇位的争夺中,便再无退路,刀光剑影不断,阴谋阳谋绞杀,日夜难安,殚精竭虑,从北疆的戈壁荒滩砍下第一颗敌军的头颅起,杀戮于他而言,就从未止歇。
这些年来,他直接的、间接的,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死有余辜的、不幸卷入的,亦或者是蒙在鼓里的,每一个每一个,临死前的求饶或是谩骂,他都没听。
咒他不得好死的没关系,咒他断子绝孙的他照单全收,但燕歧最怕听到,是咒他所爱之人不得善终。
所以其实是他不敢听。
由最开始战场上的厮杀,转至朝堂上的借刀杀人,到如今兵不血刃,可身上的罪孽却从未减轻,甚至愈发深重。
最开始,那些亡魂入梦,他会在午夜惊坐而起,幽微的烛影和月光下,摊开双手,总会觉得,那十指上流淌的不是烛光月光,而是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