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就求了一剂药,只休息,不陷入深睡,以此防止那夜夜惊悸的梦魇。
再后来,他已习惯如此,被锤炼得冷心冷肺,权势与阴谋交织的蛛网里,他以淡漠处之,挚爱之人被保护得很好,燕歧也没有后顾之忧,只管踏在荆棘遍布的岔路中,衣摆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别人的血。
兜帽之下,燕歧望着黎安在垫脚站在外围蹦蹦跳跳的背影,如坚冰一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蕴含哀伤的温柔。
“安安……我是恶贯满盈的刽子手。”
可这哀伤流淌至一半,被硬生生打断了。
黎安在凑在人堆里,正好奇着,忽然没感受到黑袍人,环顾四周,一回头,见黑袍大侠仍在原处站着。
他立刻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向黑袍人招了招手,声音清亮:“大侠快来,我找到一处看得清的好地方!”
说着,立刻小跑回去,一手抱着酒坛,一手牵住黑袍人的袖子,把他拽到身边来。
燕歧脚步微微踉跄,怔然偏头看向黎安在。
虽然带着覆面,但却仍能看出,在面具未能遮挡住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展颜的笑容。
在阑珊的灯笼和烛火中,黎安在回眸看着他,那笑容天真烂漫,不带有一丝纤瑕。
清澈透亮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好似就在这一瞬间涤荡尽所有的梦魇与哭嚎,驱散寒芒和冰霜,给他的前行注入力量。
或许,这纷至沓来的歧路,至今,也终于要走到尽头,初见曙光。
此刻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价竞拍,和众人嘈杂的叫好声,却都渐渐飘忽远去了,燕歧眼中却只有身侧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笨蛋,他想握住黎安在的手,但碍于此刻的身份,他只能浅浅握住黎安在的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