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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朝中”二字咬得略重,其意指涉,不言而喻。

“我慕容承恩,蒙圣人信重,授以陇右节度使之职,守土有责,保境安民,是我分内之事!”

“然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养兵,要粮饷!练兵,要器械!加固城防,要民夫物料!哪一样,不要钱?朝廷……唉,远水难解近渴啊!”

裴清梧听着,低头默默摩挲着手中酒杯。

“所以,昨日的助军钱,实乃是与诸位共度时艰之举!”他最终图穷匕见:“陇右的安宁,关乎在座每一位的身家性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唯有我慕容承恩手握强军,方能保得这一方水土平安,保得诸位能够继续安稳经商,赚取这黄白之物!”

他顿了顿,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今日这杯酒,既是赔罪,也是期望!期望诸位能体谅朝廷的难处,体谅本帅的难处,与我同心同德,协力共济!只要陇右安稳,诸位还怕赚不回这区区几百贯钱吗?”

众人听着,心中一片冰凉,却无人敢表露半分。

只能再次纷纷举杯,说着言不由衷的“愿为将军效力”、“共保陇右平安”之类的鬼话。

裴清梧端着那只冰凉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照着头顶摇曳的烛光。

慕容承恩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沉默,目光投向她:“裴东家,你家的点心堪称秦州一绝,连京中的贵人也多有赞誉,日后,我这节度使府的糕点供应,少不得还要多多仰仗啊。”

裴清梧闻言,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客套笑道:“节帅谬赞,能为节帅效力,是奴家的荣幸。”

说完,她将杯中酒,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慕容承恩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识趣,开始讨论些别的,试图缓和气氛,众人也只能强颜欢笑地作陪。

裴清梧坐在那里,心中那片不祥的阴云,愈发浓重。

乱世的齿轮中,她能挣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