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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午后,不知从哪儿涌来二三十个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冒绿光,堵在采春阁门口,伸手讨要吃食。掌柜的心善,见里头有妇孺啼哭,便将当日未卖完的几匣子毕罗尽数分发了。谁知这一发,便如肉包子打狗,再难脱身。”

裴清梧心头一紧,指尖捏紧了包点心的油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其余人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那些流民见店家肯给,便认定他仓里有粮,哪里肯走?昨日又聚了更多的人去,黑压压一片,将坊门都堵了一半。里正带着武侯来驱赶过一回,人散了,夜里却又来,疯了一般拍打门板,吼着要米要粮。”

石大勇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脸上筋肉都绷紧了:“掌柜的吓得闭门不出,他那娘子胆小,听得外头叫骂哭喊,已是病倒了。”

“今日一早,不知是谁在外头喊了一句‘他家后厨藏着十石新米,宁可放霉了也不给咱们活路’,人群立时便炸了,店门就是薄薄的木板,哪里经得住几十个饿红了眼的汉子冲撞?不过三两下,门闩断裂,人潮便涌了进去……唉!”

“铺子里的家什、蒸笼、柜台……全被砸得稀烂,东西撒了一地,听说连灶台都被扒开,就为找那莫须有的存米……”

裴清梧听得背脊发凉。

她仿佛能看见那绝望的人潮,如浑浊的洪水般漫过小小的店铺,将最后一点生计也吞噬殆尽。

在这天灾之下,秩序与良善竟如此脆弱。

“那……掌柜夫妻二人呢?”她声音干涩地问。

“幸亏坊正闻讯,领着武侯来得快,好歹将人从后墙根救了出来,听说掌柜的为护着娘子,头上挨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如今借住在亲戚家,只铺子,是彻底毁了。”石大勇叹道:“好好一个养家糊口的营生,就这么没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算盘珠子被窗隙吹进的风拨动,发出零落的轻响。

众人都感到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