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诫》有云:女子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苍老的声音传来,抑扬顿挫,讲的是女子生来卑下,应当以顺从为美德,以侍奉夫家为天职。
裴清梧原本带着期待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原本以为,即便不能立刻学四书五经,也该从《千字文》、《百家姓》这类启蒙开始,教孩子认字识礼,开阔眼界。
万万没想到,这老秀才一开口,灌输的竟是这套赤裸裸将女子钉死在“卑弱”、“顺从”枷锁里的《女诫》。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那老秀才还在滔滔不绝。
她站在廊下,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够了!”裴清梧按捺不住,几步走到石桌旁,脸上尽是冰冷的怒意。
老秀才骤然被打断,抬头不满道:“裴东家,你这是何意?老朽正在传道授业……”
“传道授业?”裴清梧冷笑一声,指着周秀才面前那卷《女诫》、“先生教的,就是告诉一个曾经目睹自己阿娘挨打的女孩子,她生来就比别人卑贱,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将来嫁人生子,然后顺从丈夫,忍受丈夫无情无义?”
“我请先生来,是要教念慈识字明理,让她明白世界之大,知晓人情世故,让她将来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身,而不是教她从小就把自己钉死在‘卑弱’二字上当个傀儡!”
老秀才气得胡子直抖:“荒谬!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教她妇德女工,难道还想让她去考状元不成?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自古以来是自古以来,我这里,便没有这样的道理!”裴清梧提高了声音:“石大哥,立刻送这位先生出去,按半日的束脩结算给他。”
说着,她从腰间荷包掏出几枚铜钱,塞给还在发愣的石大勇。
“你、你这个妇人!离经叛道!不可理喻!我不教了!”
老秀才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卷,也顾不上收拾笔墨,在石大勇半推半送的尴尬陪同下,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