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灯会上人多眼杂,官府衙门难免照看不周,不若我陪你同去?”顾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裴清梧回首,撞进少年清朗的眼眸中。
昏黄的光线下,挺拔的身姿映在绘着仙鹤祥云的素屏上,外衫已穿戴齐整。
裴清梧没有推拒,只微微颔首:“那便有劳了。”
甫一踏出铺门,秦州春节的喧嚣便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卷入。
灯火辉煌如天河倒泻,高大的杉木灯轮巍然矗立,层层叠叠悬挂着七彩琉璃和素绢纱灯,燃起的烛火将晶莹剔透的琉璃映照得流光溢彩,又将纱灯上的花鸟人物映得栩栩如生,在夜风中摇曳。
长街之上,游人如织,比肩接踵。
身着锦衣貂裘的高门郎君娘子、粗布棉衣的市井百姓、操着异域口音的胡商,还有穿着各色袈裟的僧尼……汇成喧沸不息的人流。
百戏班子在街心空地敲锣打鼓,赤膊的力士表演胸口碎大石,引来阵阵喝彩;踩高跷的艺人扮作钟馗寿星,摇摇晃晃穿行于人群头顶;更有西域来的幻术师,口吐烈焰,引来一片惊呼。
空气中亦是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有刚出炉的热腾腾胡麻饼,滋滋冒油的烤古楼子羊肉,甜腻的蔗糖浇樱桃毕罗,还有小贩推车上蒸腾着热气的甜汤饼……混杂在爆竹燃放后的硝烟里,是最浓烈的人间烟火。
裴清梧几乎有些眩晕,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避开这过于汹涌的人潮,一只手却在此时,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肘。
顾恒不知何时已悄然移步到她外侧,将她与汹涌的人流隔开了一些微小的距离。
“东家当心脚下。”他声音不高,也是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