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裴清梧话锋一转,正色道:“你若留下,身份来历便不能含糊,官府户籍,可是查验得紧,不明不白的人,我也不敢收。”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小小的斗室,只有胡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顾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声音干涩沙哑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和痛苦:“我家在大市坊西南曲巷醉月楼,阿娘是里头一位花魁娘子,不知父为谁……后来鸨母见我、见我颜色好……逼我做、做……”他艰难地吐出那耻辱的称呼:“做嬖童接客……我不肯,就被、被打成这般……还是阿娘偷偷放了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低不可闻,身体微微颤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不敢去看裴清梧的表情。
低贱的伎人之子,险些沦为玩物的出身,在这世间,只会遭人唾弃。
然而,预料的奚落并未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带着轻柔的力道,落在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顾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只见裴清梧脸上并无半分轻视鄙薄,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怜悯。
“明白了。”她收回手:“放心在我这儿养伤。待你伤好些,能行走了,我便带你去州衙。”
顾恒惊愕地瞪大了眼。
裴清梧微微一笑:“销了那劳什子贱籍,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醉月楼的人找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