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他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嘴唇毫无血色,显是强忍着剧痛,伤口似被再次撕裂,又渗出血迹,染红了布巾,眼眸如幼兽般的凶悍,死死盯住外头的人。
这倒罢了,他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闪着幽冷寒光的菜刀,刃口磨得雪亮,横在那狭窄的门缝之前,直指欲闯入的男人鼻尖。
一时间,万籁俱寂。
少年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咆哮:“滚!”
那汉子猛地对上这双眼睛,如同被毒蛇盯住,浑身汗毛倒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你……你是何人?!”汉子声音都变了调,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连带他那哭嚎的婆娘和地上打滚的少年都吓得噤了声,惊恐地看着门缝里突然出现的煞星。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片惊呼,窃窃私语声浪陡然大了起来,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分辨不清。
最惊讶的还是裴清梧,万万没想到这重伤濒死的少年竟能强撑着站起来,更没想到他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护在自己身前。
下意识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不敢轻动,生怕刺激到门外或他本身。
趁着门外夫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震慑得不知所措,裴清梧心念电转,迅速抓住这短暂的气势压制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尔等看见了!私闯民宅,意图行凶,更有讹诈之嫌,我裴清梧行得正坐得直,点心清白,天日可鉴!若尔等真觉小儿有恙,大可去寻坊正,而后让医工验看分明,亦或直赴秦州州衙击鼓鸣冤,自有律法公断。”
“然若再敢在此胡搅蛮缠,煽动乡邻,甚至意图破门毁物、伤人害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手中寒光闪闪的菜刀,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律疏议》载‘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尔等白昼行凶,众目睽睽,强闯民宅在先,若再敢逾越雷池半步,今日后果,尔等自负!”1
黄脸汉子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本就是临时起意想来讹一笔钱财,哪曾想撞上如此硬茬?这架势,别说讹钱了,再待下去怕是小命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