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都如同这池夏荷转瞬凋零。父亲被赐死,夷三族,三族之外九族之内的男丁流放苦寒之地,女眷没入军营为奴,而她也从风光无限的淳嫔跌落尘埃,成了任人践踏的昨日黄花。
康茯苓心中苦涩,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严冬里少有人至的后花园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亭外,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进去,呼出一口浊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团的雾,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前些日子被陛下禁足的大皇子褚恒叫人递了密信,约她后花园相见,所为何事不难猜。
大皇子褚恒年长褚霁许多,在朝中经营日久,党羽众多,对储位野心勃勃,人所共知。
只是褚霁虽无争储之心,但奈何他屡立功勋,圣眷又隆,母妃位高得宠,势力大涨,已然成了褚恒夺嫡路上最碍眼的绊脚石。
与虎谋皮,风险自不必说,褚恒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善类,可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这个道理,她懂。
的确,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想着要将他们拖入比她此刻境地更痛苦的深渊,可她一个失势无宠的废妃,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困在这冰窖般的宫室里,靠着恨意苟延馋喘罢了。
康茯苓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直灌肺腑,她拢紧了身上并不厚实的灰鼠皮斗篷,迈步走进了凉亭。
亭内已有一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着那冰封的池面。
那人身形高大,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脖子周围绕着一圈灰色的兔毛,听到身后积雪被踩踏的声响,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大皇子褚恒。
他的面容与褚霁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冷硬,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打量和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