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嫔娘娘,别来无恙。”褚恒的声音温和,在这空旷的亭子里带着回响,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康茯苓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恭顺,“殿下金安,妾身如今不过一介待罪之身,当不得娘娘之称。”
褚恒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虽然憔悴苍白、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精致轮廓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呼出一团白雾:“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康家虽倒,可陛下并没有问罪娘娘的意思,娘娘何愁没有机会报仇雪恨,东山再起?”
康茯苓抬眸,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温和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殿下冒险相约,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吧?”
褚恒向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玄色大氅的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斗篷,“三弟近来可谓是春风得意,平乱有功,姻缘落定,眼看便要成为父皇跟前第一得意之人。我这做兄长的,看着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却比亭外的寒风更刺骨。
“王爷得陛下青睐,是国之幸事,妾身一个戴罪之人,不敢置喙。”康茯苓垂下眼帘,语气保持着最后的谨慎。
“不敢?”褚恒嗤笑一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讽刺,“淳嫔,此地隔墙无耳,不必与本宫虚与委蛇。你康家满门抄斩,你从云端跌落这般境地,皆拜褚霁与那李家女所赐,你心中若无滔天恨意便不会赴本王之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与蛊惑,“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他们也尝尝这跌落尘埃的滋味?”
康茯苓的心脏猛地一缩,眼中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如同决堤的冰河汹涌而出,“妾身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可妾身如今一无所有,又能做什么?”
“你瞧,本宫都说了你妄自菲薄,娘娘有的是自己都未必看清的价值。”褚恒目光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康家树大根深,即便如今失势,总还有些念旧的、或是受过恩惠的门生故就,这些人遍及朝野,若是能善加利用,蚍蜉亦可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