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家宅深陷火海而无动于衷。
他是陋形恶面。
他将玉霜夫人丢在火海中,便已经预料她一个弱女子,在火势浩大下,根本无力逃生。
他人面兽心,弑父杀母。
当他步步远离云州,抛却旧日阴影后,当他与姚宝樱相识后,姚宝樱对他的百般拒绝,是不是便是玉霜夫人对他的诅咒——
“阿澜,你得不到父母的祝福,亲人的疼爱。你会众叛亲离,爱人永失,家宅不宁。”
张文澜周身冷汗淋淋,挣扎着从床榻间爬起,跌摔在地上。
长夜难明,举目失途。故人残影,跬步不离。
一轮霜白月照在床前,孤零零的。
青年弓着身发抖,汗水让他双目涣散。他跪在地上,望着满室空寂,默默想到了自己梦境中的母亲,想到自己在鬼市如何被姚宝樱抛弃。
他蜷缩在月光找不到的墙根屋角,畏惧光亮。他只能在泥沼中抱紧被褥,睫毛上沾着困惑又伤恸的水汽。
如今张漠病危,樱桃远离。
樱桃像玉霜夫人恨张节帅一样,恨他。他和樱桃,会成为父母故事的翻版。
可是也不一样。
玉霜夫人是不知世情、不通情感的妖怪。他不是。
他是污泥中的白莲,是苍鹭丢下悬崖的水仙。
他披上人皮扮演君子,他在明面上让人无可指摘。同样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相信自己会比玉霜夫人做得更好。
--
鬼市的漏屋中,听完张伯言故事的人,许久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