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虿奴,你就叫虿奴。”她蹲下身,手指在湿润的泥巴地上给男孩写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男孩冷冷出声:“母亲,您不用写了,我已经会了。”
她这才愣愣地收回手。
虿奴长得很快,她的手几乎就要抱不动他。虿奴的眸子,也和记忆中檀郎的眼睛越来越像。
不知怎么的,她也越来越不开心。她整天没事干,闲下来,就看天上云飘飘过,地上蚂蚁打架。天是方的,周围都有屋檐框起来,四平八稳,好规整。
蚂蚁打着架,跑远了。她就继续用手指,在湿湿的青苔上写字。好多字,都从她的记忆里流了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学的。
灵蕙,西陵,渚上。
玉笛,芙蓉,簪花。
等到写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头却痛起来。
裴檀,裴檀,裴檀。
为什么心这么痛,为什么身子也跟被鞭刑了一万遍一样,火辣辣的,直抽。
一瞬间,有电光火石划过她的大脑。
她是灵蕙,檀郎是裴檀!
她是灵蕙呀,她家住西陵,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棹舟女!
一瞬间,天变得不那么方起来,一切事物都在眼前变形,杂糅。蓝色闯进棕色,红色打破灰色,一道血痕从眼皮上流下。
然后,世界变成红色。
黑色。
声音都消失了。
她听到另一个声音在使劲地咒骂着,诅咒着,好像在诅咒那个名叫裴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