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向裴彧禀报了许银翘的状况。果然是腹中饥饿,加之久站不动,导致一下蹲就眼前发黑,晕倒过去。
末了,大夫又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捻着山羊胡子搓磨了好一会,才道:“四殿下,有一句话,老生不知当不当讲。”
裴彧的眼睛紧紧盯着许银翘:“大夫请讲。”
“这位姑娘,小时候似是有过多重毒药侵体,体质寒凉,能长成现在这副模样,实属不易。”大夫说到这里,抬头望望裴彧的神情。
裴彧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眼眸中似有深色滑过:“继续。”
“所以,她身子不宜生养,恐怕日后子嗣艰难。王爷还请多作准备。”
裴彧沉吟良久,才沉声道:“知道了。”
他站起来,连带桌椅响动:“大夫慢走,我送你到门口。”
老大夫推辞未遂,口中呶呶,跟着裴彧出去了。
瓜瓞绵绵的帐内,许银翘无声落下一滴眼泪。
当年太子中毒,太医署选用了养蜂夹道的十名儿童进行试药。对于这些命如草芥的孩子,太医们用起药来毫无顾忌,各种伤药猛药多管齐下。许银翘记得第二天的时候,就有一名与她年龄相仿的伙伴因为药毒相冲,没捱过去。
年幼的尸体在人们的注视下慢慢僵硬,然后被破草席一裹,运了出去。
许银翘至今记得他的名字。
旁边人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腹痛,发出呜呜的哭声。许银翘却没有哭。
别人都以为她坚强过人,只有她知道,她坚硬的外壳都是伪装出来的。真实的许银翘,是个会害怕的小女孩,躺在稻草铺就的席子上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