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高相如今须发皆白,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御史大夫紧抿着唇,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眼中是压抑的悲愤;而坐在女眷席位上的郑月瑶,则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目光时而担忧地望向龙椅,时而愤恨地瞪向辽人,尤其是那个笑得令人不适的昭王。

辽人士兵披甲持锐,如同雕塑般列立在殿柱旁、殿门处,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每一次甲片的轻微摩擦声,都让在场的晋臣心脏骤缩。

“听闻太子殿下入主京都以来,仁德宽厚,连这晋宫旧制都未曾大变,实在令王叔欣慰啊。”

萧连誉率先开口,举杯向萧怀琰示意,语气仿佛真是赞赏,但那“仁德宽厚”四字,却咬得格外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龙椅。

萧怀琰端起酒杯,指尖莹白,动作优雅,并未与他碰杯,只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稳定人心为上,些微末节,何须挂齿。”

他四两拨千斤,将“未插旗”、“保留晋帝”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轻飘飘地归为“末节”。

让萧连誉听的想掐死他。

他正准备要来,萧怀琰便寻个由头杀他麾下将领祭旗,这是挑衅。

狼崽子长大了,要吃人了。

“哦?末节?殿下这么说,便这么说吧。”萧连誉笑容不变,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可我怎还听说,我家侄儿,死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晋臣们骇得头皮发麻,纷纷低头,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

这昭王竟如此直接地在宴会上发难。

萧怀琰平静地看向萧连誉:“可惜了,听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啊,就是不能乱说话,否则哪一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皇叔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