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硬邦邦的三个字:“……多谢了。”
苏墨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摇了摇头:“举手之劳,卫大人不必客气。值守辛苦,保重身体。”
这次,他不再停留,提着灯笼缓步离去,青灰色的衣角很快融入夜色。
卫铮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一点暖光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他沉默地拿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而温和的药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顿了顿,将陶罐递给身旁另一名值守的侍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苏太医赐的药,驱寒的。分下去。”
那侍卫受宠若惊,连忙接过,低声道谢,将药分与同伴。
温热的药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确实让人舒服了许多。
侍卫们低声感慨着苏太医的仁心,唯有卫铮,依旧沉默地站着,仿佛无动于衷。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却不再泛白,那滚烫的药液似乎也流经了他冰封的心湖,让其下暗涌的暖流,更加汹涌了几分。
而另一边,苏墨回到太医署值房,并未立刻歇息。他坐在灯下,却有些心神不宁。
桌上摊开的医书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方才卫铮那一声突兀的“多谢”,和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却在此刻流露出些许笨拙无措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得出那个男人坚硬外壳下的挣扎与克制。
正如他自己,看似温和从容,实则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