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倒也算得属实。异香园香师值事时,确乎不分男女,统一身着文士袍服。却不曾有绿腰身上这般精致细巧的服色。
宇文贽听绿腰突然没头没脑地解释了这么一句,并不在意,只微微抬手指了指灵璧石调香案。意思是这就开始正事儿吧。
绿腰也不再多话,将调香物事在香案上麻利排好。从木匣中取出一柄象牙香匙。那纤纤五指捏着匙柄,轻轻掠过一溜瓷香盒,如抚琴弦。
“世子可知,避暑迎秋香,最忌蛮火急攻。”她嗓音似浸了蜜的冰片,清而甜,“须如那秋日里的迟阳,先暖后凉,方合天道。”
她先舀了一撮碎玉般莹白的香末,倾入云母片隔火的熏炉中。“这是头香,唤作‘雪信’,取腊梅凝雪时的冷意。”指尖一翻,又添两粒青黛色香丸,“须紧跟上这龙脑薄荷胆,专破暑气浊热。”
炉底银炭已烧作樱红色,绿腰却不急,将炉子推至轩窗边。
穿堂风掠过,青白烟气忽地打了个旋儿,在世子袖边盘桓了一忽儿才散。
忽听得窗外蝉声似骤然停歇。绿腰已捻起一撮晒干的木樨花蕊,在一小碟用酒浸过的苏合香中稍稍一过,说道:“这才是要紧处呢,秋香入骨时,还需留得三分夏末的醉意……”
香炉突然爆出细碎金芒,似是混在灰里的云母片受了潮气。
绿腰掩唇轻笑时,宇文贽却一眼瞥见她颈后沁出细汗,只一眼便错开过去。
“奴家总觉着,香,也有那么些脾性。”绿腰突然变得大胆起来,她微微抬眼,看着面前神闲气定的世子爷。
先前在那园中,远远的那一眼,便令她长久回想,难以自抑,想的俱是他那高而挺、且清峻翩然的一身风姿。然而他的面容眼眉却只是模糊,令她念而不得,揪心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