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瑾的睫羽轻颤,四面八方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却只注意到了晃动冕旒下,那道半遮半掩的克制目光。
“臣,谨受命。”
是臣,而并非是儿臣。
大庭广众之下,晏祁对他的小心思不予置评,朝臣们也只当太子殿下是紧张过度,才漏说了一个字。
现场唯有晏祁和明瑾二人清楚,这从不是什么疏忽,只是一场存在压倒性差异的博弈之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反抗罢了。
晏祁的唇角微微勾起,将缁布冠从明瑾头上取下,再从内侍那里取来远游冠。
此冠较缁布冠更为精致,象征地位尊崇与远大前程。
他的视线停留在明瑾年轻俊逸的面容上,祝曰:“冠至远游,望汝目及四海,心怀天下。”
明瑾略微抬起眼帘,恰好迎上了晏祁的注视。
两人的目光短暂汇聚交缠,仿佛天雷勾地火,一股奇异的滋味挣开心底封印,如初春破冰的溪水般潺潺流动。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年初见,晏祁被明敖邀来家中为明瑾剪辫,隆隆鞭炮声中,那段随着烟尘一同散去的往事。
眇眇忽忽,一千多个日月转瞬即逝。
散落的发辫被远游冠束起,曾经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面孔,如今也已是平视。
明瑾恭敬地垂下视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朝他躬身行礼。
随着远游冠被晏祁取下,殿内雅乐齐奏,唱赞声迎来高潮,盛大的晨光漫上御道,旁观的人群中除百官外,还有一些年轻的宗室子弟,望着御座前少年的背影,都不禁流露出钦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