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衽,依礼微微屈身,“崔家主谬赞。小女子不过是……仗义执言而已。”
崔廷似乎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唇角,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起更深的病容。
他视线扫过满堂宾客,方才几句话好似已经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勉力道:“今日崔家……招待不周,让诸位见笑了。”
面对他这副模样,谁能说出什么重话,佛堂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无妨”。
崔廷不再说话,任由小厮小心搀扶,转身一步步往外挪动。那单薄背影在众人注视下,如同风中飘摇的残烛,渐渐消失在门外光影之中。
他的离去像一道无声的解令,余下的崔家族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僵硬的神色松缓下来。他们立刻招呼起宾客,请人移步花厅或是后园。
人流开始向外移动。
孟令窈最后看向崔五夫人。崔五夫人也正回望她,那红肿脸颊上,一双眼眸亮如星辰。孟令窈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随着人流从容离去。
她身侧稍后半步,裴序不知何时也已迈步。
他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般走在她身旁。门外的风卷起他天青色衣袂,也带来了他身上那股澄澈的草木清气。
两人旁若无人一道走了一段路,四周人声渐少,孟令窈正要开口,斥他怎地又在她威风八面时跳出来抢她风头。裴序忽然道:“窈窈。”
“嗯?”
他幽幽道:“方才我在前院,工部右侍郎柳大人道我身上的香气,乃是聚香楼近来最时兴的香露瑶台沁,驱蚊虫有奇效。”
还道他夫人得了一瓶,连用都不舍得给他用,说他皮糙肉厚哪里用得上这样的好东西,看着裴序的目光好不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