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夫人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丈夫推出来收拾烂摊子,嘴角几不可察地下撇了一下,心中不悦。仍然强堆起笑脸,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冯夫人的袖子。
“冯家妹妹且消消气,都是我们家治家不严,出了这等没规矩的贱胚子,叫五夫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您看,还是脸上的伤要紧,不如快些去偏厅歇息一番,请大夫治治伤?”
有了卢夫人出头,那几家交好的夫人也顺着劝了几句“保重身体”“且放宽心”之类的话。紧绷的气氛强行被压下些,浮起一层言不由衷的和气。
孟令窈目光越过这些劝慰,紧紧落在崔五夫人身上。崔五夫人仿佛感受到这注视,迎上她的视线。绝望与挣扎似被这目光驱散了片刻,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再次注入四肢百骸。
她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疲惫眼中尽是决绝。
“诸位好意,我心领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四周言语,“然则,和离非是意气用事,乃我深思熟虑。”
“我嫁入崔府五年…晨昏定省,敬爱长辈,尊重夫君,自问不曾落了我卓家声名,只是,现下如何,诸位也看到了……夫君偏宠妾室也罢,中馈庶务时时上报反被斥是锱铢必较,乃至娘家亲眷拜访,亦要看人脸色斟酌时辰……如此种种,我已心死如灰,再无半分留恋。”
“……”
佛堂中死寂更深,崔家人皆是沉默。无人愿应承,也无人能反驳。
“咳咳咳……”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伴着虚浮的脚步从门外传来。
一个瘦削的身影被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出现在门口。
来人面色苍白如新雪,几乎不见一丝血色,双唇泛着不祥的深紫,病容刺目,岁月和病痛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印记,唯眉宇间残存些许昔日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