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剑早已习惯了仰望。
习惯了将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尘埃里。
他觉得自己是不配的,是不完整的,浑身都是缺点和不堪。
哪怕如今他身居副宗主之位,手握权柄,修为精进,可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躲在尸堆里瑟瑟发抖、见不得光的半妖。
过往所有遭遇在他心口凿出了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创伤,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否定。
他需要太多太多的爱,太多太多的肯定,才能稍微填补一点点。
而纪云廷,就是他唯一认定的、能填补这个空洞的源泉。
奉剑依赖纪云廷,仰望纪云廷,从纪云廷的每一丝垂怜中汲取微薄的养分,勉强维系着那残破的自我。
可当纪云廷不再仅仅是垂怜,而是真的转过身,想要平等地、认真地、甚至带着承诺地来“爱”他时,奉剑反而害怕了。
因为奉剑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不配。
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害怕自己这污秽的身躯会玷污了主人,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让主人失望,从而连那一点点卑微的立足之地都失去。
所以他宁愿永远做一条被主人偶尔抚摸一下脑袋就心满意足的小狗,也不敢去奢望一个并肩而立的、名为“道侣”的位置。
那太沉重,太光明,让奉剑这早就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目和眩晕。
奉剑回答不出来,但是,纪云廷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纪云廷说:
“奉剑,虽然你心里觉得恐惧,可你还是爱我,你还是在渴求我的爱。”
“很多事情,在它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不要去恐惧它。”
纪云廷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奉剑冰凉而微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