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的墨汁渐渐凝聚,终不堪重负,“嗒”的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乌黑的渍迹,如同姬政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他烦躁地搁下笔,将纸揉成一团掷在一旁。
为什么要写信?
他问自己。
是炫耀自己如今乾纲独断、朝堂尽在掌握?还是质问那人为何一去无音、不曾主动呈递只言片语?
抑或是……只是想问一句,北境风霜凛冽,旧伤可还作痛?
胸口仿佛堵着千言万语,汹涌着要破膛而出。
可当它们涌到喉间,却化作一片沉默的茫然。
姬政忽然意识到,他与陆猖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的书信往来。
过去十年,他们是君臣,是师徒,是相背相对的身影,是剑拔弩张的对手。
他们用眼神、用动作、用朝堂奏对、用沙盘推演来传达一切,何曾需要借助这柔情万种的笔墨?
而现在,姬政亲手改变了这一切。
他打破了那道界限,将陆猖推向一个模糊而危险的位置——是臣子,也是地坤也是……莫名牵挂的人。
这种陌生的牵念让姬政无所适从。
他本该是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少年,对着空白的信纸一筹莫展。
最终,姬政重新铺开一张纸,只写了个字: “速。”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没有殷殷嘱托,也没有咄咄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