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完了完了,陛下定要治我的罪了!”章奉良拧眉道,“兄长,可我真真一分未贪啊!”
梁邺听得有些不耐烦。章奉良性情纯良,心思简单,空有满腹才学,却不通官场沉浮之道。当初梁邺助他与孟持盈,便是看中这份纯良,既可为自己博取美名,又能借此暗中操纵章奉良,乃至工部。梁邺起身将门掩上,天光立时被阻在外头,屋内陡然暗下。
章奉良还怔怔地:“兄长,何故关门啊?”
梁邺面色沉沉,转过身来:“这笔国库银子,本就是陛下要你贪的。”
章奉良更是愕然,怀枫也傻了眼。
“去年岁末贤妃省亲,银子花得似流水一般,谁家撑得住?陛下不能明面贴补,不就靠着这等事暗中周济孟家么?工部那许多人,为何偏选你这新任的督造行宫,你可曾细想?你既娶了持盈,便是孟家半子,陛下允你贪些国库,便是要孟家借此填补省亲的亏空。否则你这般烂账报上去,户部岂会查不出?户部岂不知如今木价几何、石价几何?”梁邺见章奉良瞪圆双眼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下暗叹,转而对怀枫道,“前次是成敏、怀松先后做的这些账,怀枫,你没认真看吗?”
怀枫早听得呆住,见梁邺如此说,扑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小的……小的是看过,只是实在……实在不知这些关窍,从前也没听成敏哥儿和怀松讲过,小的还以为……”
梁邺睨他一眼:“你倒是个老实性子,一分也不贪。”他不便明面指责章奉良不知变通,故而今番特将怀枫唤来,借训斥怀枫之机,暗中点拨章奉良。
章奉良纯良虽好,然有时过于耿直,反倒误事。这官场之道,分文不贪,难以攀升;无所不贪,又难长久。且非是所有银钱皆可贪,如修路造桥筑坝等民生工程,断不可动;然如行宫、省亲这等花费官银之事,其中大有文章可为。
梁邺按了按怀枫的肩:“怀枫,日后机灵些罢。”说罢抬腿欲离,却听见身后章奉良丧气之音,梁邺不由想起梁邵。论年岁,梁邵与章奉良相当;论品性,二人也是一般地澄澈之心。昔日梁邵在北川遭朱咸暗算,也正是赤子之心不懂官场经营之道的缘故。梁邺顿住脚步,道:“你不贪,总有人贪。陛下也未必不知这些。不过是懒怠管罢了,只要不贪到民生上头去,按如今咱们陛下的脾性,大略是不会管的。还有一件,须得记住,也不可全贪,该松手时便松手,底下的人也指望着这点油水。若让他们半分好处也无,你等行事反倒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