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邺生性多疑,且因之前善禾逃跑便受过吴天齐襄助,故而这次善禾出逃,吴天齐早早回了密州,只留下闻灯、闻烛在此安排布置。
画舫的掌舵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接得善禾等人上船后,夫妻俩也不多问,男人自去掌舵,女人则将善禾三人领到船舱,指向桌案上的三套粗布衣裙。
于是,善禾脱下了遍体绫罗,解开了满头珠翠,换上了靛蓝粗布衣裙,穿进了千层底布鞋。昔日一握柔软乌顺的长发,如今只用两根再寻常不过的木簪子草草绾了个髻。昔日描眉敷粉的芙蓉面,如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端的清减自然。
那船女递来一只铜镜,朦胧模糊的镜面,早将她的脸照得畸变。善禾心底坠了坠,这模糊变形的脸,才是她啊。
她逃出来了。
从今往后,再不要看梁邺的脸色过活,再不必与他虚与委蛇,再不用给他当个免费妓子了。
她吃了好多苦,真的好苦好苦,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她心底澎湃着。
模糊的镜面上,又多出两张畸变的脸。晴月和妙儿一起揽住善禾,三人彼此相视,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善禾扶着晴月坐下,船女取来常备的药箱,慢慢给晴月处理伤口。妙儿肚饿,自去寻找吃食。善禾望了望桌案上堆着的、她们才刚换下的罗服,她心有所感,抱起衣裳,跑到栏杆边,将衣裳统统扔进斐河河水中。
扑通。
翻涌的河面凛出银光,浪涛吞噬掉繁冗的衣衫,迅速拍上船身。船之下,河水滔滔东流,滚滚奔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