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邺早堕下两行清泪。
她那会儿该有多无助,该有多绝望,她拼命地找人来向他求助,可他却不在她身旁。
荷娘继续道:“娘子真的死得惨啊!晴月姐姐和妙儿姐姐都晕过去了,娘子一个人救她们两个!火把门窗都烧得滚烫,奴婢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衣橱、拔步床一件一件烧得塌下来,挡在娘子面前。奴婢让怀松赶紧去找您,奴婢一直在外头喊娘子,起先娘子还应奴婢,后头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凄惨,奴婢看不到她,只听见她在哭,在叫,她喊您的名字,她说她身上好疼,被火烧得好疼,她问奴婢喊来大爷没有,大爷怎么还不来救她!”荷娘禁不住大哭起来,“奴婢听得也剜心啊!奴婢看不到里头,只听见娘子凄厉的哭喊,她一直喊她身上被火烧得疼!”
梁邺瞳孔剧颤,浑身发起抖来,他仿佛看到了火中惨叫的善禾,一声声绝望地求救,到最后只能哀泣着躺在地上,等待火焰吞噬掉她。他眼前陡然现起那蜷缩着被烧焦的尸首。在大火燃烧她的身子时,她有没有怪他不回来?在她蜷着身子面对死亡的剧痛时,她有没有怪他不回来?
她一定好痛,她一定在哭。
他为什么放她回来了呢?他为什么不能强硬一点,逼她在伯府歇息呢?他从前逼她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这次没有逼她呢?
为什么……
一口浓稠的紫血呕出来,洒在衾被之上。梁邺撑着身子,耳畔只有嗡鸣。荷娘吓了一跳,忙近前扶住梁邺,揽住梁邺的肩,她亦哭道:“爷,大爷,您这样,娘子看到了也剜心啊!”
梁邺抹掉泪。
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看到官道尽头泊着一艘画舫,两名船夫正在岸边焦切等候着。善禾忙唤醒晴月与妙儿:“到斐河码头了!快醒醒!”
为了不被梁邺的人发现,吴天齐选择的逃跑路线曲折偏僻,从昨夜到现在,她们已换了三次马车。如今眼前的画舫,是最后一次替换。等坐上画舫,她们便要沿着水路,一路往金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