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那些软话、做的那些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对于她,他或许只是新鲜,身体上的。但他天资聪颖,科场一路过关斩将之辈,把皮肉之欲粉饰为钟情,何等易事?或许他当真有“照顾”她一辈子的想法,但那应当只出于他的教养,以及不想教旁人知道的,清朗温润如梁进士,私底下竟也狎玩弟妻。
不是要照顾她,而是要囚禁她。
总归她是难逃得出去了,那就待在这儿罢!只是她不痛快,他也别想顺心。
她能做的反抗,也仅此而已了。
画成时香已熄了,梁邺头抵着床柱,额角青筋蹦起,冷然盯着她。善禾却笑靥温良,一壁把梁进士被缚图拿予他瞧,一壁用纤纤十指替他解汗巾子。
善禾道:“请大爷观览。”
梁邺手上已勒出红痕,整个人强压着一股气,周遭怒意蒸腾。方才善禾作画时,他心中也煎熬着,一会儿是心疼,心疼她那可怜模样,哀哀戚戚地哭她自己;一会儿是暴怒,怒她敢如此戏耍他。他把唇瓣咬得几欲滴血,现下见她伏在他身前,低头仔仔细细解开汗巾子,温婉小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心疼便占据了上风。可再一凝眸,那简单勾勒的画上,赫然是他,赫然是他双手被绑在床柱的难堪模样。怒意就此彻底压过心疼,一时间梁邺气得肝胆俱颤。
汗巾子系得太紧,善禾着实费了些力气。她声气软和,像在叙家常:“从前在家里,我常画画的。来了密州,就搁置下了,每天琐事缠身,无暇执笔作画。祖父、阿邵,我都没有给他们这样画过,大爷是头一份。”
她也不知道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大抵是真的有些妥协了,说些软和话,教他怒气小一点,她就能好过一点。她笑自己的软弱,也笑自己分明软弱却又忍不住反抗。
是弱也弱得不彻底,反抗也反抗得不彻底。
善禾抬了眼看他,笑还是有点假,像尽力撑起来的。她见梁邺紧锁眉心,猩红两眼,伸了手替他抚平皱着的眉:“你气什么,你对我不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