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将茶汤一饮而尽,茶杯敲在案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太子想让裴应观做碧云观住持,便向皇帝求了道圣旨。或者我嫁裴应观,做郡夫人,或者我冠上皇姓,做县主。总之都要处在可以被太子控制的位置上。”
女子哑然,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副统领的日子也不好过。”
萧婉儿摆手:“还行,我还能同他们斗上一斗。倒是你,怎么突然就离宫嫁人了?”
说到这里,女子悲从中来。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出宫呢?”
原来自从上官婉儿死后,皇帝就陆续遣散了宫中所有曾经涉及政事的女官。这位女官出身庶族,入宫做女官本就是为了搏一个更好的前程,如今年岁已长,又等于是被赶出宫来,一时在同阶层的圈子内名声很差。家人见她已不可能通过做女官为家族带来向上攀升的可能,又被新帝和太子厌弃,竟匆匆忙忙把她嫁给了一个年长她十多岁、孩子都不比她小多少的鳏夫。
这鳏夫的品级倒是高于她父亲,她成亲后父兄皆有被提携。但她本人被父子二人一起防备,家中庶务皆由继子的新妇打理,她名为继妻,实则与妾室无异。
“你知道吗,成婚的当晚,我就被硬灌了一碗绝子药。他们忌惮我曾为女官,连孩子都不允许我拥有。”
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人伤害她的理由。
“萧副统领,你说则天皇后为什么要让女官涉政,”她边说边哭,“她自己倒是去了,却把我们留了下来,可我们本已经见识过天地的广阔,又如何能忍受自己日复一日地被困在内宅之中?”
萧婉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曾经的女官,当现实过于惨淡时,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但这不应当是武皇的错,她想,人们永远不应该责怪开拓道路的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