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辈的泪水与沉默中,则混杂着太多被无条件宠爱的往昔记忆,以及对未来失去一座情感靠山的惶惑。
香烛的氤氲、纸钱焚化的气息、还有压抑在喉间的呜咽,共同编织成一幅最具中式家庭情感色彩的告别图卷。
老太太虽然安然“睡去”,但她用一生播撒的爱,却正透过这每一滴眼泪、每一份沉默、每一个回忆,得到最真切的印证和延续。
那个总是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厨房里再也飘不出她拿手的梅菜扣肉的咸香,窗台边再也听不到她哼唱的老戏片段。
她再也不会在清晨拄着拐杖,站在巷口张望儿孙归来的方向;
再也不会在深夜留着盏小灯,为晚归的孩子照亮回家的路。
这个曾经用粗糙的手掌为发烧的孙子擦过额头,用布满皱纹的脸贴过重孙温热小脸的老人;
这个总是在儿女争吵时轻轻说“都是一家人”,在孙辈受挫时默默塞零用钱的长者;
这个用九十年的时光,把老屋的每个角落都浸润成温暖港湾的大家长——真的不在了。
可她留下的印记却无处不在。
在容振民下意识为老人留座的习惯里,在容珍珍受委屈时第一个想回的老家,在三个少年记忆里糖水蛋的甜香中,在每个被她疼爱过的后辈心上。
她走得安详,却带不走这满堂儿孙身上被她塑造的品格,带不走那些深夜谈心时传授的人生智慧,更带不走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里,最温暖厚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