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察觉到了裴濯的冷淡,但他假装不知,不仅没有起身,反而朝裴濯的方向膝行几步,语气谦恭又诚恳道:“桐陵抚南已在囊中,沂北七州也是唾手可得,只待主上振臂一呼,群贤毕至,人心所向,光复大胤指日可待了!”
“你不必试探我,我和裴家都无此意。”裴濯半阖着眼皮,毫不掩饰对陆琰口中之事的疲惫与倦怠,“如我最初同你说的,这只是一笔交易。鄞人收复沂北七州,胤人重获良籍身份,岐人皇族收归军权。等战事结束,你我的这笔交易就算了结了。”
陆琰收起片刻前卑躬屈膝的模样,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濯:“我没想到,你竟真的能做到。”
“事在人为。”裴濯轻描淡写道,“加之,我运气不错。”
“你的运气的确好过很多人。”陆琰掠了一眼裴濯用被褥遮挡住的双腿,“伤势如何?”
裴濯没有直接回答,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六瓣梅花的墨色玉佩,放置于离陆琰最近的床沿边上。
看到玉佩的一刹那,陆琰的眼眸震了震,但脸上仍带着笑:“明之,你这是何意?我名下虽有不少当铺生意,但并非什么都收的。”
“交易结束,先人遗愿已了。今后此物于我而言,将是个不小的麻烦和累赘。”裴濯静静地看着陆琰,没有太多情绪,“伯珪,你比我更适合当它的主人。”
陆琰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得不用力地抽了抽嘴角,才说出话来:“我是个商人,钱货两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贪心,对一个商人来说,十分危险,甚至致命。”
裴濯没有对陆琰的一番话直接表明态度,而是用眼神指了指枕侧的那摞公文信函,用闲聊般的语气道:“雍京传来消息,令弟已重新掌控王宅,不日将继位新皇,并选出新的国巫。眼下宁氏已折,魏氏不必再畏惧这柄断剑,伯珪不归家看看吗?”
陆琰和裴濯对视了片刻,旋即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