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月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睡得如此香甜。以至于醒来时,在昏暗的光线中,恍惚以为自己还是个与娘亲相依相偎的乡间幼童,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起身,张口便想要唤一声“娘亲,月儿饿了”。
但就在开口的瞬间,身上拥着的衾被让她瞬间清醒,她可从未盖过这样绵软厚实的被子。
是了,她早就不是小孩了,娘亲也已经离开她十年了。
等意识回笼,窈月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趴在分隔内外间的箱笼上,悄悄地探出一双眼。
外间里,数根小儿手臂一样粗的蜡烛已经燃到尽头,炉内的炭火也只剩下点点星火,在一旁呼口气就能将其熄灭。
魏琊歪坐在棋枰一侧,双手交叉横于身前,头和背则倚靠着车壁,脸上双目紧闭眉间却蹙着,显然睡得并不舒服。
与魏琊隔着棋枰,倚着凭几斜坐的裴濯,闭目支颐,一手撑在凭几上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没了规矩礼数的伪装,此时他不再像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神仙菩萨,更像是游戏人间累了以天为被、席地而卧的逍遥公子。
窈月文墨泛泛的脑子里莫名蹦出一句“岩岩若孤松,巍峨若玉山”。
窈月被突然冒出来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忙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不想这轻微的动静竟将裴濯惊醒了。
裴濯身形未动,只微微抬眼,看清是窈月,便又闭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鼻音:“你醒了,睡得可好?”
窈月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热,心虚地低下头:“很好。”又觉得回答得有些敷衍,赶紧补了一句,“你,你们昨夜,就睡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