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两人独处。
没了谢灵台,他该说什么呢?沈洵舟出神地想,如墨眉眼被斜入的水珠洇濕,睫毛扬起又垂落。
忽然。
崔瑉看向他,微微点头:“方才多谢你为我兄长相辩。”
沈洵舟臉上还有未褪去的圓润,仿佛迎春花一样的圓领长袍,脖前挂着大大的银锁,走动间叮叮当当,他停在崔瑉身前。
黑瞳圆圆打量着:“你白日里装不認识我,不累么?”
崔瑉微笑,颊边酒窝浅浅陷入,说:“被人看到你离我太近,你父亲会有麻烦,总之,方才多谢了。”
不过是老師讲到为将之道,又提到崔大将军帶着两万人马全军覆没,感概了几句。一向尊师重道的崔瑉竟然当场站起身,反驳。但若非崔将军的错,那难道是太子的错?
沈洵舟从小随军,心知戰场凶险,附了几句。夫子不敢驳清河崔氏,便将撞上来的他一顿斥责,让他出去站着。
只是前脚才踏出门,崔珉就跟着出来。谢灵台趁夫子不注意,给他使眼色。
“谢来谢去的,你是清蝶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说话,我向来是一马当先。”沈洵舟揉揉耳朵,拾起一旁的傘。
撑开傘步入雨中,听见崔珉在后面咳嗽,紧接着脚步声靠近。
沈洵舟抬高伞,崔珉握着伞,额前贴着染濕的发丝,輕声说:“我与你一起逃学。”
待到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沈洵舟明白了。他修长白皙的指骨收起伞,站在无人的亭子边,好心解答了一部分。
从随军到上戰场,再到军营里的兄弟们,与燕军厮殺时迸出的鲜红的血,鼓声,战马扬蹄,还有边关的月亮。
跟着他过来,就是为了套这些。
崔珉听着,眼中掠过情绪,手指揣进袖中:“我幼时随兄长与陛下,也去过一次,只是许久之前了。”
“我知道,那次是为了和谈。”沈洵舟记得,和谈持续了两年,最终崔珉的兄长出战撕毁了盟约,也死在那个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