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扬起笑,华贵的脸孔覆上温和的假面,极为善解人意:“这可显得朕不体恤崔卿了,朕准你告假,你大哥昔时与朕并肩作戰,虽说朕只是个孩童,却也仰慕,今日怎能拦着你去祭拜?”
崔珉点头应下,棋局落入眼帘。
心想:是该收局了。
宴过尾声,他抬头向上看,月亮高悬,写着团圆二字。
借着酒醉不适,李郁允他提前出宫。风起猎猎,紫色官袍后扬,路两侧绿草晃悠悠,像是兄长曾带他去过的草原,戰马长鸣,篝火暖意,四處都是柔软的草。
崔珉脚下拐了个弯,想踏进草里走走。
湖面粼粼波光映照他白皙面容,这面容随之一变,狭长眼眸掠过惊讶。
沈洵舟躺在草里,睁着眼睛,自然也看见了他。
崔珉看看月亮,又垂下头,挑起极轻的笑意,拉长道:“沈相大人真是好雅的意趣,躺下来赏月,想必月色更甚。”
“要你管。”沈洵舟手脚发麻,只有舌头恢复些知觉,将漆黑眼珠转过去不看他。
崔珉停在原地,没有走近,亦没有离去。
朝中几乎没什么同窗了,自然也没人记得一个离开长安的,巡边监察御史。
也许是中秋,团圆的酒意淹没了他,他轻声开口:“听说謝灵台被燕军拦腰斩断,可是不见尸身运回来。”
沈洵舟衣领散亂,脖间裹着的白色纱布露出,隐隐渗血。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人差点割了他的脖子。他沉默着不说话。
崔珉摸了摸指上的玉扳指,仿佛起了交谈的趣兴,继续说:“也是,我猜那样的情形,他的尸体不是被埋在尸体中,就是被马踏成碎泥,他死在这场战乱中,说不准还真应了他想名垂青史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