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家闻声进来,点亮榻前的莲花燭台,一连点了十几支,将内屋照得亮堂堂的。
他看着自家老爷站在碎片前,头发披散,两撇胡子不断颤动,仿佛陷入癫狂,一时不敢说话。
黄大土长吸了几口气,肚子比胸腔还鼓,被燭火照着,渐渐恢复了满脸红光的模样。瞪起眼睛,喝道:“人呢?没一个人在外头守着吗!”
吴管家低下头,腰弯的低低的:“今日是花朝节,您晚饭的时候给丫鬟小厮们放假,让他们去灯会玩了。”
黄大土想起来,烦躁地又踹了脚矮桌:“他娘的,老子随口一说,他们还真跑了,今天跑去灯会的全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是,老爷。”吴管家端来一盏茶,“您坐下消消气。”
黄大土喝了口茶,在窗前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不停抖动,问:“人抓到了没有?”
吴管家削瘦的脸露出笑来,眼角纹路深刻:“回老爷,那名姓谢的御史有功夫在身,不好抓,但今晚抓到了个别的。”
“别的?什么东西?”黄大土皱眉。
吴管家弯着腰,仰起面,皮肤干瘦如树皮,说道:“十三姨娘,抓到了,算算时日,最多两月,蛊蟲便能破腹而出了。”
水波荡漾,浮在河面的花灯被牵引着往前涌动,荷花状的,四方的,小舟的,像是成群发亮的小鸭子,踏着小脚,一摇一摇,带着愿纸与蜡烛奔向下游。
河边不远的花灯攤子,头顶双髻的少女身影晃动,发间碧色如萤虫,在四亮的灯笼间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