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在用施舍的姿态,轻贱她的仇恨。
可她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轻贱,那是他所能给出的,最沉重、最卑微的赎罪。
他将自己的命,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说:清寒,你看,我就是你的仇恨。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由你亲手了结。从此以后,你就可以挣脱这个枷锁,好好地活下去了。
多么可笑啊,沈夜。
你这个天底下最聪明的刺客,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
你以为杀了我最大的仇人,我就能解脱。
可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那个仇人,恰好也是我唯一的爱人呢?
杀了他,我得到的是解脱,还是……一个更加无边无际的地狱?
“呵呵……呵呵呵呵……”
苏清寒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干涩而破碎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又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的眼泪,是滚烫的,带着血的味道,灼烧着她的脸颊,也灼烧着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赢了仇恨,却输掉了那个让她第一次懂得什么是“活着”的人。
她为父亲报了仇,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连父亲都认不出的,杀死了自己爱人的……刽子手。
她抱着他,就这样,从月上中天,坐到月落西山。
从深夜的死寂,坐到黎明前的微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一点地抽空。
生命力,情感,灵魂……所有构成“苏清寒”这个人的东西,都在迅速地枯萎、凋零。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顺着她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连她的发根,都沁满了刺骨的寒意。
她抬起手,一缕发丝从她的鬓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