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右腿和后肩的伤口都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身后那间茅屋里生死未卜的苏清寒身上。
他的脑子里,像一团被猫儿搅乱的毛线,反复预演着即将到来的对话。
“买药。”他想,这是最简单的开场白。
“买什么药?”对方一定会问。
“退烧的。”
“为何发烧?”
……
对话到这里,就陷入了死循环。他那颗能在瞬息之间计算出几十种杀人方案的大脑,此刻却被这个简单的问题彻底锁死。
他不能说实话。一个身负剑伤、伤口发炎导致高烧的年轻女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在这个宁王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撒谎。可谎言需要细节来支撑,而他的人生,恰恰是由无数被抹去的细节和被隐藏的真相构成的。他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阳光下的每一个常识,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领域。
风寒?内热?他甚至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在他过去的世界里,人只有两种状态:活着的,和即将死去的。至于过程,他从不关心。
当那间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出现在视野中时,沈夜的脚步,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有过畏惧。可此刻,面对这一方小小的、充满了草药清香的店铺,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正常人的、有其自身规则和逻辑的世界。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闯入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推门走了进去。
药铺不大,却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香,混合着甘草的甜、当归的醇、黄连的苦,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靠墙是一排排深褐色的药柜,上面贴着无数写着药材名字的标签。柜台后,一个须发半白、面容和善的老板正在用戥子称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