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是一个杀手,天机阁最顶尖的“烛影”。他精通人体三百六十处要穴,知道哪一处可以一击毙命,哪一处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熟悉上百种毒药的特性,能精准地计算出它们发作的时间和造成的痛苦。他能用一百种以上的方法,高效而利落地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他的双手,习惯了冰冷的剑柄,习惯了鲜血的温热,习惯了终结生命的触感。
可现在,面对着一个因高烧而痛苦挣扎的生命,一个他发誓要守护的生命,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无措。
杀人,他懂。
救人,他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让沈夜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慌。这种恐慌,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杀,比面对阁主那深不可测的威压,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让他手足无措。
他脑中一片空白。
天机阁的训练,教会了他如何在任何环境下生存和杀戮,却从未教过他,如何去照顾一个病人。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知识——如何止血、如何缝合、如何解最基本的毒,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让他这件“武器”能够更快地修复,投入到下一次任务中去。
那是对工具的维护,不是对人的关怀。
“水……要喝水……”
一个最基本、最朴素的念头,终于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唔……”
身体的背叛是如此直接。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伤势的沉重。刚刚撑起半个身子,胸口那处贯穿伤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了回去。
但他没有放弃。
他看着身边那个烧得满脸通红、在噩梦中不断挣扎的女子,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他早已枯竭的身体深处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