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又见那年光景——她也是这样手足无措地望着母亲。她眼中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阿娘,那时却披头散发地蜷在榻上,忽而厉声咒骂,忽而哀哀求死,忽而又将她死死搂在怀中,十指深深掐进她稚嫩的臂膀,滚烫的泪水砸在她颈窝:“我的鸢儿…你往后可怎么办啊”
那时没有解药。
那时她多希望有解药。
哪怕要母亲变成提线木偶,
也好过眼睁睁看她被剧痛撕碎,
也好过从此阴阳两隔。
云鸢倚着朱漆门扉,泪落如珠,单薄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竟未察觉风延远已悄然走近。他耳听得屋内传来的闷响,又见云鸢指节发白紧攥着的青瓷药盒,心下已然明了。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是化作无声叹息,只将那个哭得支离破碎的娇小身躯,轻轻拢入怀中。
暮色渐沉,屋内淮南王的动静终于平息,不知是痛极昏厥,还是难得睡去。
风延远胸口蓦地一沉,才发觉怀中人儿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整个人如柳絮般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垂眸望去,但见
少女双眸轻阖,两弯羽睫上犹自缀着晶莹泪珠,呼吸却已化作春水般绵长。想来这一昼夜的惊心动魄,加之方才那场肝肠寸断的痛哭,早将这单薄身子熬得油尽灯枯,竟就这般站着昏睡了过去。
少年心头涌起手足无措的温软,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她后,这倔强的人儿便再不肯安睡。暮色渐沉,廊下的光影由鎏金化作浓墨,晚风拂过,带起她鬓边几缕青丝,在他颈间撩起阵阵微痒。
屋内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捶击声,云鸢猛然惊醒。睁眼时,夜色已沉沉笼罩庭院,唯有风延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灼灼,盛着化不开的怜惜。
自己竟是睡了这般久?他……就一直这样站着?
“药师”屋内传来淮南王嘶哑的呼唤,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