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二人,可不正似那走索的伎人?一个怕进一步惊了鸿影,一个又恐退一步断了游丝。偏生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倒教他这个旁观者看得心头惴惴。
他正思量,忽一道冷光掠过眉间。抬首时,云鸢箸尖
微滞,远公子举杯的手亦是一顿。
风延远眸光斜掠,壁上那幅《鹿鸣春山图》中,两处蝶纹正被昏黄光晕浸透,鳞翅竟似要振出绢素。这抹较晨曦更亮三分的异光,不过停留两个喘息便悄然湮灭。
三人眼风交错间,竹箸轻举,从容如常。
寿春城正值多事之秋,暗谍往来如织。方才铜镜一闪而过的寒光,正是昨日淮南王密令的悬镜传讯——敌谍接头的暗号。
满堂喧嚣皆成蛛丝马迹:北厢老卒斟酒时腕骨微僵,分明是个惯用左手的;南窗商贾摩挲玉佩的节奏,暗合军中传讯的韵律;东廊那操着颍川口音的粮商,正慢条斯理地片着炙肉;西席文士展卷时,靛青里衬露出半寸,才啜了一口茶便蹙眉搁盏。
席间诸人皆独踞一桌,神色自若,怎么看都不似市井谍子。
二楼忽地爆出一阵喝彩,想是哪家公子赌局得胜。
“这食肆二楼设有小阁,”风九状若无意地轻笑道,“常有官宦富家子弟在此博戏。只是…”他顿了顿,“这时辰未免早了些。”
“确实早了些。”风延远浅啜清茶,目光却追着那颍川粮商拭嘴离席,脚步声轻快地拾级而上。
风九握剑的手刚收紧三分,便听得青瓷茶盏“叮”的一声轻响。抬眼时,风延远已然离席,玄色衣袂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逝。他想起公子昨夜叮嘱的那句“守好她”,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