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测?”男人低沉的声音冷冷的从头顶泼下,“你如何揣测的?”
“奴婢……”云鸢终于稍微稳住了音调,思绪快速旋转,“听如月姐姐……说公子对茶从来最是挑剔,怎么烹都不满意……又说公子爱吃枣粥,且那枣定要煮烂的,再挑出来……糕点……偏爱桂花香的……但不能有桂花瓣留着……还有……”
“够了!”风延远不耐道:“问你如何揣测的,不是我爱吃什么。”
“公子所好之物……皆是甜腻,”云鸢总结道:“只有茶……茶是苦涩之物。所以奴婢揣测,公子喝茶,是为静心,却不爱其苦涩,便斗胆……斗胆加加蜜……”少女说完这句时,已然哽咽,眼泪也哗哗流了满脸。
风延远微愣,他确实不爱饮茶,只不过饮茶会让他神思清明。这些年他只顾着嫌弃茶汤难喝,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放些蜜便好了——也或许是这么多年,他只将这甜茶当成了母亲的偏好,那是他年少时偷尝甜茶的窃喜,也是他十年来一直抑制的快乐回忆之一。
回过神来时,眼前跪伏的少女已哭作了泪人,身子微微颤抖,他略一动作都会吓得猛一瑟缩。
他有些失措,俯身要扶她时,又眉头一皱,不过是说辞合理罢了,她善辩的很,怕早想好了应对。
他倏然转身,袍角扫过满地碎瓷,在漆案前颓然坐下。案上裂痕如蛛网蔓延,桌面残留的几处卷轴竹片上还贴着素白的纸签,被晨风微微吹动。白玉瓶滚落了地上,瓶肚裂了道豁口,可几朵芍药仍固执地嵌在雪白的瓶颈处,花枝断口参差
,像是被生生斩断的腕骨,兀自向着虚空伸展。
这些细节都可以是巧合,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奴籍载你善药理——”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如刃划过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倒不想,竟连茶汤里的蜜丝都算得这般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