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迎面来的那女子头戴金簪玉钗,紧衣肥袖,长裙曳地。虽然被唤做如月的婢女也是一等奴仆穿戴,在这女子面前却是生生失了光彩。
“又惊动了夕染姐姐。”如月绞紧手中帕子,讪笑道:“唉,姐姐不知,公子中了毒,又不肯选奴了。”
夕染拉起如月的手,“我怎会不知?可远公子既中了毒,你一人岂不是更忙不过来?不然先挑几个帮手,正好也试一试新婢。”她凑近附耳低声道:“郎主和主母可是将少主一顿训斥,少主也很是为难呀。如月,远公子这莫名就中了毒,偏要闭关,谁也不许探望,难道你想郎主真追究起来这毒……”
如月脸色倏白,心虚的低下了头。
夕染莞尔:“不如这样,妹妹先挑两个伶俐的帮手带回去,人进了远风院,郎主那边自有交代。至于用不用,如何用……”她指尖轻点如月心口,“还不是妹妹说了算?”不等如月应答,夕染已招手命人递上奴籍册:“远公子喜静厌蠢,教坊雏儿最是妥帖。”于是,云鸢、秋棠与醉仙楼二女的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云鸢几人跟着如月上了马车。待坐定了,她轻挑车帘,只见那些少女们秋水望穿的眼,好像是被穿堂风揉成满地零落的枯叶,唯独玉竹倚着斑驳的矮墙,噙着三分讥诮的笑。
马车蠕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驻。苔痕斑驳的“远风院”三字,正幽幽沁在门旁卧麟石上。四个罗衫窸窣的身影才探出锦帘,便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远风院是沁了骨的冷,浸着髓的寂。冷亭寂轩,寒石朽木,其间错落着石雕般的护卫。静得连枯枝断裂的碎响,都似犯了什么忌讳。
刚踏过那纹路狰狞的石屏风,秋棠猛地一个踉跄!云鸢扶住她,只觉她手臂冰凉如铁,抬眼看去,这丫头竟面如金纸,唇泛青紫:“冷……好冷……”跌跌撞撞扶入厢房时,秋棠虾米般蜷进麻被,牙关咯咯作响:“石屏风后……青、青面獠牙的……啃我脚踝!”
云鸢掖紧被角,指尖划过秋棠腕间乱窜的脉象时,朔风忽得撞开菱花窗,秋棠竟鲤鱼打挺坐起,十指掐进云鸢小臂:“你看!那东西在啃梁柱!”她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房梁,忽又软倒衾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