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对面有棵千年老槐树,茂密的树冠下有个简陋算命摊位。说是摊位,不过是张竹制小桌子,桌子旁立着个泛黄的白幡,角落缝着补丁,上书几个大字,“神机妙算”。
摊子四周没有一个人,这一方小小天地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小桌子后坐着个小姑娘,双手支颐,十五六岁的年纪,圆圆脸,半开阖着双眸,眼神迷离,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梦似醒,正是棺材铺的小伙计,荀舒。
自年后,棺材铺生意一直不好,这几个月更是连温饱都难维持。是以这段时间,荀舒每日都来此处摆摊算卦,补贴家用。可说来也奇怪,她每日从晌午开市一直呆到黄昏闭市,除了刚开始摆摊的几日外,其他时候愣是没赚到一枚铜钱。
想要算命的客人纷纷绕着她的摊子走,宁肯排半日的队涌入路对面江湖骗子的铺子,也不肯来她的摊前。
真真是奇怪。
荀舒原本以为今日会如往常一般,枯坐大半日后无功而返,却没想到在快要坠入梦境的前一刻,头顶有阴影落下,片刻后一人坐到了她的对面,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寻常布衣,青丝用木簪绾起,露出的肌肤却是肤若凝脂,柳眉下双眸闪烁着不信任。
荀舒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也是这个月的第一位客人。
荀舒晃晃脑袋,勉强清醒,看着对面面有愁容的客人,和一旁站立着的面有忐忑的婢女,思及棺材铺其他俩人的殷切嘱托,挤出一个腼腆笑容,语气中带了几分热络:“夫人是要测卦还是测字?”
对面人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心有疑虑,决定先试探一下:“可能相面?”
荀舒浅笑,露出脸颊旁两个小梨涡:“自然可以。”她的视线从对面的夫人印堂命宫滑下,掠过眉眼、明润的鼻尖,最后落在圆润的下巴上。她忽略掉她面上隐隐的黑气,赞道,“夫人凤目高眉,是富贵双全之相。”
荀舒说得真诚,赵夫人却听得微微蹙眉。
赵夫人今日到此处原是为了去对面的铺子求一卦,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若要进铺子怕是要等上大半日。她今日是偷偷出的家门,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正准备离开时,身边婢女指着荀舒的摊子,告诉她可以来这试试。
她见荀舒这摊子无人停留,心中正迟疑,又听身边婢女介绍起坊间传闻,说这小姑娘算得颇准,只不过说话比较直率,不太讨人欢喜,所以无人到这儿来求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