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阙握着拐杖,不由加重了力道。他趴在房屋上看她,见她走出庭院,忍不住想跟着她。原本是打算等她走过去,再开门,谁知就这么巧,正好开门,正好对上她的脸。
回忆如潮水,灌入他的耳孔,淌在他的血液,他隔着她明亮的眼睛,完全沉默在海底。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尽管他演练过许多次,尽管他做足了准备。
他在她面前,似乎变成了一粒尘埃。不,是灰尘,一粒不起眼的,惹人讨厌的灰尘。
孟悬黎见他不发一语,隔着绵风,上前关心道:“先生若是怕冷清,不如去我家坐坐?院中养了几只猫,可以寻些乐趣。”
“坐坐……”陆观阙心口泛起潮鸣,“孟娘子不嫌弃……老身吗?”
“不嫌弃。”孟悬黎弯起眼睛,浅笑道,“先生沿着西边走,右手边便是我家。家中女儿在睡觉,老先生若想喝茶,轻声唤扶摇便是。”
“把信给我吧。”
陆观阙心里不是滋味,眼尾一红,迅疾低敛眉目,拄着拐杖,将怀中的信递给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一步慢一步,一步落清泪,朝着孟悬黎的家走去。
这是她的家,她让他进来,是出于礼貌,也是出于关心。他今日已经见过她了,明明应该知足,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想见一见女儿,见一见被她留下的女儿。
他知道,她是在眼泪中,留下这个孩子的。
孟悬黎接过信后,出于礼貌,并没有窥探,但还是不小心扫到了“东都”二字。
她怔了一瞬,再回首,看到步履蹒跚的背影,觉得倒是有缘分。
待孟悬黎回来时,见老先生身旁围着两只花猫,独坐在槐树下,在抬头看蓝天白云里的风筝。
明明和这位老先生只见过一面,可她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