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留在岁月长河里反复浸透、冲刷、淹没的那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那个人……不是她。
若不是今日提起,她几乎已经要忘了当年的光景——
那时候娘亲还是一朵化了原形的山栀子,爹爹又要赶公务又要拉扯她,常常是手忙脚乱。
幸而洗砚伯伯常带着宋沅和文珠过来帮手。
“小枝,等你长大了记得要帮我将一样东西交给文姊姊。”文珠摇着手中的拨浪鼓,一本正经地说道。
洗砚笑得万分无奈,“阿珠,她才多大?话都不一定能听懂呢!”
“是啊……”文珠泄了气,整个人都蔫儿巴下去。
可是洗砚话虽如此说,转过头却又是另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你……能听懂罢?小枝?”
宋沅怀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陈知枝,“小枝一定能听懂的。”
不远处正浇着一簇山栀子的陈勉停下手,心中喜忧参半,“如今来看,小枝与寻常的婴孩并无两样……”
若是平安顺遂、康健一生自然好。
只是……距离娘子化形不知还要多少年,若他寿元不够也便罢了,他多想他们的小枝能够等到那一天。
“才不是呢!”文珠着急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我、我等小枝长大!”
大家围着她说话,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笑意,将她们这个小院挤得热热闹闹的。
可是笑着笑着,怎么会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她掌心呢?
是……眼泪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文珠等她长大干什么,直到文珠两鬓斑白、垂垂老矣,而她依旧青丝飞扬、面容稚嫩,她才渐渐察觉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