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干脆卸了力气,整个人忽然一松,就那么坦然地歪坐在雪地里,她怀抱着那两口箱笼,神色呆呆愣愣、不置一词。
不知是雪色还是露水,将她的睫羽沾湿,其半阖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晶莹色彩来,反衬得夜色更浓。
一股油然而生的罪恶感自她心头发散开来,似一头不受控制的恶兽,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宋凛生的澄明与热烈似一面镜,映照出她并不磊落的内心。
文玉不得不承认,自枝白与陈勉开始,至周乐回与闻彦礼终结,人间所谓的两情长久,便一直是她难以感同身受的、甚至下意识逃避的。
她曾经尽力理解过,却终究似懂非懂。
枝白与其如此沉沦,为什么不去证道飞升?
她虽为陈勉触动,却更替枝白不值。
文玉紧紧拦住这两只箱笼,就像昔年与宋凛生并肩坐着,她在梧桐祖殿中与宋凛生约定一起过年,而并非直面他所提出的问题,即便在她心底深处,亦分不清是因羞赧之缘故,还是逃避之内因。
她只想着凡人寿元短暂,若这是宋凛生想要的,而她又能给的话,为什么不呢?
可她没想到竟会一语成谶,竟连约定好的过年也没能够实现。
那她找宋凛生做什么呢?若是找到又该说些什么呢?她真的能面对宋凛生为她付出的一腔热忱吗?
无尽的悔意将文玉包裹着,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随着文玉的心志涣散而越收越紧,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能吗?
“文玉?”郁昶单手握住文玉肩头,敏锐地察觉到形势不对,“醒来!”
郁昶指尖在半空中画圈,满天飞雪随他指引自文玉身前绕开,在周遭留出一整片的空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