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砚和穆同均叫这断笔之声惊醒,穆同轻揉着耳侧的穴道,尚未出声,倒是洗砚圆睁着双眼,先唤了一声:“公子?”
宋凛生对洗砚的轻唤仿若未闻,只一心盯着下首分散两处的狼毫,真是一首一尾、难再齐聚。
断了,笔断……必断……么?
那墨汁四处溅开,晕在地面上好似水中绽开的墨莲一般,分明是极深的玄色,宋凛生却无端瞧出一阵华彩来。
他眼前好似叫什么东西掩住,像是方才落了一场烟雨,叫这池水也雾蒙蒙的,笼在层叠的水汽之中,盖过那墨莲,任他如何也无法瞧得真切。
宋凛生心头一闷,一时沉溺于某种心绪难以自拔,他清楚地知道眼下并非伤春悲秋的好时候,却仍旧止不住自己这莫名的心慌。
周遭的一切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远去,宋凛生仿佛置身于一望无垠的旷野之中,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是难以窥见的变数,望不着边际的尽头潜藏着无尽的危机。
宋凛生的呼吸越发急促,连带着胸口一阵起伏,难以止息。
“公子,公子?”
洗砚急切地唤道,宋凛生的异常也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公子分明睁着双眼,该是醒着的才对,可是他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却好似梦魇一般,难以脱身。
光是呼喊怕是无用,洗砚心中一急,忍不住上手捏住宋凛生两肩摇晃。
“公子!”
这声音好似锋利的刀刃将那张把宋凛生困得密不透风的网划开一道豁口,清冷的风忙不迭地便灌了进去。
宋凛生这才堪堪回神,他眼见着跟前满脸忧色的洗砚,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已呆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