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酒香丝丝入扣、沁入心脾,叫人不饮自醉。
叫阿爹自己吃,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他只顾着说话,倒像是不知道饿似的。阳生忍不住腹诽。
他先是用帕子净了手,而后取过一旁的剥蟹工具,仔细地将碗中的醉蟹一一剥开,将蟹肉同那蟹钳蟹腿一道摆出两只螃蟹的样子来,只不过一只乃是全乎的蟹肉,另一只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贾大人垂眸盯着阳生手上动作,他十指飞舞,极为熟练,将那长柄斧和剥蟹钳运用的很好,总算不至于失了饮食上的礼仪教养。
他感到很欣慰,这小子,不枉费他的教导,有时候还能算得上端正——
比如现在。
阳生搁下剥蟹钳,再次用帕子净了手,这才一双手毕恭毕敬地将面前盛满蟹肉的碗盏往贾大人面前推去。
“阿爹,你快用些!”言罢又盛出一碗白粥送至贾大人面前,不忘劝道,“蟹肉很是寒凉,别忘了用些热粥垫垫。”
贾大人提起竹箸,慢条斯理地用起蟹肉,其口感鲜嫩、肉质紧实,香气更是扑鼻而来,叫人不饮自醉。
这罐醉蟹还是厨房的婶子腊月里腌下的呢,如今正是食用的好时候。
只是他一口还未咽下,便眼见着对面儿坐着的阳生——
他双手捧了半只醉蟹,一头衔在嘴里,一头捏在手中,正用舌尖舔舐着蟹黄,吸溜得滋滋作响,满口流油,指尖更是裹满了香醋和酒糟的气息,萦于鼻尖,久久不散。
“阳生!”
“嗯?阿爹?”他嘴里含着吃食,说话也咕噜咕噜地听不清,“你说……你说什么?”
贾大人眉心蹙起一个“川”字,仿佛山势变化,向他眉间聚拢。
他侧过脸,对阳生的吃相好似有些目不忍视,忍不住啐了一口:
“谁是你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