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万籁俱寂。白日喧嚣沉淀下来,化作更深的寒意渗入骨髓。书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花,在巨大的黑暗中挣扎着又沉沦在其中,墙上投下宋子雲孤寂而紧绷的影子。
她褪去了白日里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绫寝衣,外罩一件墨色暗云纹的宽大氅衣,乌黑的长发未束,如瀑般倾泻在身后,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因酒醉而微微泛红的颊边。
香桃看了一眼宋子雲,虽然殿下今夜回府之后别无异样,可她还是察觉宋子雲今夜进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叹了口气,“殿下,这是醒酒汤,别忘了喝。”
宋子雲醉得厉害,胡乱地摆了摆手,香桃便退了出去。
她背对着门口独自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空洞地望着书架深处模糊的阴影,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因为她还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庄晓蝶送楚墨珣东西如此反感,雪白的手压在心口,可心中那如毒藤缠绕心间,勒得她几乎窒息的感觉却并未好转。
忽地,灯芯一闪,微微晃动,在这死寂一般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异响从书房的雕花木窗方向传来。
宋子雲身体瞬间僵直,一缕陌生又熟悉的寒风裹住她,她猛地转身,氅衣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手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佩剑在外袍上。
宋子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牢牢咬牙不打草惊蛇。
“别叫,是我。”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案上孤灯剧烈摇晃,光影疯狂跳动,将室内的一切都拉扯成扭曲晃动的鬼影。
一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影带着寒意来到她身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