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刚过,湿润的山坡和小路两旁,野花像撒欢似的冒出来,黄的蒲公英、白的碎米荠、紫的二月兰,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刚拐过家属院后头的小土坡,迎面撞上了昨天在土坪上撕扯的王秀芹和李金花。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袖口肘部打着深色大补丁的夹袄,挎个篮子去领东西。
看见沈令宁和孙大娘,两人脚步明显一顿,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沈令宁身上扫了个来回——从她干净但半旧的蓝布罩衫,到她胸前兜着的福宝,再到她背后的小背篓。
沈令宁迎着她们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嫂子早。”
李金花嗓门大,下意识想应一声,被旁边的王秀芹扯了下衣角。
两人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含糊地“嗯”、“早”了两声,像是怕被什么沾上似的,埋着头,脚步匆匆地擦身而过,往自家方向去了。
孙大娘看着她们略显仓惶的背影,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点:“喏,那个走路带风、嗓门冲的,是三连连长王铁柱家的,李金花,有名的‘大喇叭’,屁大点事能给你吆喝得满院子都听见。
旁边那个,蔫了吧唧、眼珠子转得快的,是一营营部文书刘前进家的,王秀芹。
人嘛……倒也不算顶坏,就是手紧,爱算计,爱占便宜。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跟她家那口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抠唆劲儿!往后打交道,心里有个数就成。”
后勤点设在营部侧面搭的简易棚子里,两人一路带着福宝走过来,有不少人昨天见了沈令宁。
这一路上沈令宁在孙大娘的介绍下跟很多人打招呼,又不失礼貌地在对方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走开。
负责发放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吴,大家都喊他老吴,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