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跟着个穿列宁装、梳两条油亮辫子的年轻姑娘,拿眼梢睨了沈令宁一下。
捏着嗓子,甜得发腻:“建国哥,您别这么说嘛。兴许人家不是做梦,就是刚从乡下来,没见过啥大场面,不懂规矩呗。”
那调子,像掺了二两糖精的凉白开,齁得慌。
沈令宁身上还裹着那件又厚又沉的黑灰大棉袄,袖口磨得开了线,几缕发黄的烂棉絮支棱着,脚上蹬着王婶纳的碎布拼的厚棉窝窝鞋,头上包着条洗得发白的深灰头巾……
从头到脚,确实是土得掉渣。
福宝呀伊呀伊地说着话,在沈令宁心底响起:“妈妈,这几个人狗眼看人低,你亮出你的美貌,闪瞎他们的狗眼。”
沈令宁一愣,她不想节外生枝,但福宝的话实在太有趣了。
她抿嘴一笑,捏捏福宝的小脸,笑盈盈地说道:“是是是,我们福宝说得对,妈妈听你的。”
手表男和售货员都疑惑地这么小的孩子并没有说话时……
女青年再次噗嗤一笑,眼睛和鼻子笑得挤成一团地开口:“吕大哥,这不知道是哪个公社来的大姐,傻不愣登的,这么小的孩子也当能听懂她说话一样。”
手表男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和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掠过她那双明亮美玉的眼睛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落回身边女青年身上,附和道:“是是是。”
沈令宁本不想搭理这些闲言碎语,可那姑娘捏着嗓子、话里话外透着的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茶味,像根细刺,扎得她心里不舒坦。
她没言语,只是垂下眼睑,单手动作利落地解开了大棉袄的盘扣。